填补南戏研究的空白

　　——评《南戏穿戴艺术——经典剧目服饰谱系》

　　南戏产生于北宋中叶的温州，是中国最早成熟的戏曲形式，在剧本形式、音乐体制、脚色体制等方面都为后世的戏曲形式奠定了基础。

　　自王国维的《宋元戏曲史》开启南戏研究以后，南戏的学术价值受到重视，南戏研究逐步成为戏曲史研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目前，对南戏的研究已经涵盖了多个方面，但戏曲是一门综合艺术，南戏研究的某些领域由于缺乏相应的专业知识，影响了研究的深度和广度，甚至出现研究的缺失。因此，需要有相关专业的专家跨界参与其中。

　　南戏服饰便属于上述缺失研究的情况。叶茜以服饰专家的身份参与进来，对南戏服饰作了专题研究。其专著《南戏穿戴艺术——经典剧目服饰谱系》，对南戏的服饰形制特征和文化内涵作了具体深入的研究，填补了南戏研究的空白。

　　以往的南戏研究者多注重戏曲历史、文本、音律等，虽也有针对舞台艺术的研究，但对服饰的关注甚少；而研究服饰史的学者又重在民间或宫廷，较少聚焦戏曲。叶茜则依托其服饰史和美术设计的专业优势，打破单一学科研究的局限，一方面，从戏曲学的视角论述戏曲服饰的舞台功能，具体阐释戏曲服饰对塑造人物、表演故事情节的作用，以及与唱、念、做、打的配合；另一方面，又从服饰史的视角，考证南戏服饰的形制源流、纹样寓意等，揭示其与宋元时期的服饰制度、民间织造工艺的传承关系。她既不是将戏曲服饰视为单纯的服装形制，也不是将其归为简单的舞台装饰，而是将其置于南戏表演体系和时代礼制、民间习俗之中加以综合考察，实现戏曲学与服饰史学、设计学的深度融合，拓宽了南戏研究的学术视野与领域。

　　由于年代久远，宋元南戏服饰实物传世极少，单纯依靠留存的文献难以还原真实的南戏服饰形制，极易出现考据片面、结论空泛的问题；但若依据后世的戏曲服饰来追溯前代南戏的服饰形制，以今证古亦容易失真。因此，作者在具体研究中，既未局限于文献和文物，又没有仅凭据当今的舞台实践，而是将文献考据、文物印证、当代舞台实践三者结合起来：古本戏曲及古代文献有关服饰的材料提供文本依据，文物提供实物佐证，当代南戏遗存剧目的舞台实践则用来验证。

　　作者系统搜集和梳理了宋元明清古本戏曲与文献中有关服饰的记载，同时广泛搜集古本戏曲中的插图、古戏台彩绘和戏曲瓦当、木雕等戏曲文物中的服饰图像，结合现存南戏遗存剧目的舞台实践相互比对，力求还原南戏服饰的形制特征。如在古代南戏刊本中，有描写脚色服饰的曲文、念白及舞台提示等文字，虽不过只言片语，却是南戏服饰研究珍贵的文献依据。从书中不难看出，作者仔细扒梳，力求穷尽古代南戏刊本中描写脚色的曲文、念白及舞台提示等相关文字，以此作为整个研究的重要文献基础。如《永乐大典》收录的南戏《张协状元》中有关张协（生）的服饰描写，张协未发迹时，写其“头裹高桶巾，身穿白襕，脚着皮靴”；赴考途中遭遇强盗，落魄到古庙时，则写其“草屦行缠”“衣裳身上蓝缕”；而当他状元及第后，又是“脱却白襕身挂绿”“卸了羞帽，只裹幞头”。这些服饰描写，便为研究早期南戏生脚的服饰提供了重要的资料。

　　戏曲的服饰虽然经过了艺术化的创造，但也是来自于现实生活。因此，作者也搜集了南戏同时期的一些文献和文物作为研究的基础资料，并以现代舞台南戏服饰作印证。作者认为，南戏的服饰经历了草创、融合、定性三个时期。南宋是草创时期，这一时期的南戏服饰是对“市井衣冠的写实摹刻”， 如当时的士人、未仕者穿白襕衫，中举后换绿襕或红袍，是“脱白挂绿”的科举文化的反映。出土的文物，如南宋洪成夫妇墓出土的南戏人物瓷俑的服饰和周塘桥南宋墓出土的宋代士人服饰，为研究早期南戏的服饰提供了实物佐证。

　　作者还对《张协状元》《琵琶记》《荆钗记》《白兔记》等南戏经典剧目的不同脚色、不同人物、不同场景的服饰作了梳理和分析，归纳和总结了南戏生、旦、净、丑各行当的服饰形制，初步构建了南戏服饰的形制谱系。

　　该书的另一项重要贡献便是为当代的实际应用提供了学术支撑。南戏是温州最核心的戏曲非遗资源，当下南戏传统剧目复排、戏曲非遗展演、戏曲文创开发等都在进行之中，该书构建的南戏服饰谱系正好为南戏传统剧目复排等提供了系统的形制标准与审美依据。同时，该书立足传统，对接当代，将南戏服饰艺术进行系统化的提炼和总结，为当代戏曲服饰设计、传统服饰创新、戏曲文创产品的开发等提供了丰厚的传统资源和审美参照。

　　叶茜的《南戏穿戴艺术——经典剧目服饰谱系》拓展了南戏研究的领域，也为南戏非遗传承和当代戏曲服饰的创作提供了理论借鉴与实践范式，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和应用价值。

　　（作者:俞为民 系温州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导,中国古代戏曲学会常务副会长）